一米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来财 > 第276章“乐极生悲”、他的规矩就是规矩【4100字求订阅】
    “一……一百亿,美金?”
    兰卿听到姜森的话,整个人完全都呆住了。
    哪怕以她这个常年接触财务,对各种数字早已经麻木的人,听到100亿美金这种天文数字,也是惊得目瞪口呆、合不拢腿。
    10...
    电梯门缓缓合拢,邓艾站在镜面不锈钢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耳垂上那枚银质耳钉——那是去年冬至夜,邓艾妮亲手为他戴上的。镜中人眉骨高耸,下颌线绷得极紧,眼底却浮着层薄薄的倦意,像熬了整宿未眠。他忽然抬手扯松领带,喉结上下滑动一下,仿佛要咽下什么堵在气管里的硬块。
    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第三回时,他才掏出来。
    屏幕亮起,是萧萱发来的加密消息:“何老已入住四季,孟女士说想见您一面,语气很软。”
    邓艾盯着“很软”两个字看了五秒,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。他想起何诗雅昨夜发来的那条语音——三十七秒,背景音是浴室哗哗的水声,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:“姜森,你教我弹《离骚》时说‘余既不难夫离别兮,伤灵修之数化’,可你连告别都懒得说清楚。”语音末尾有半声哽咽被强行掐断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猝然崩裂。
    电梯抵达B2层地下车库。邓艾抬脚跨出,皮鞋跟敲在环氧地坪上发出空旷回响。停车场顶灯泛着冷白光,照得他影子又细又长,斜斜拖在满地油污之间。他没走向自己的迈巴赫,反而拐进消防通道。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楼道里霎时只剩他呼吸与脚步的叠奏。
    第七级台阶处,他停住。
    从裤袋摸出烟盒,抖出一支烟含在唇间。打火机“啪”地窜出幽蓝火苗,烟头亮起一点猩红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尼古丁的灼烧感顺着气管直冲太阳穴,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烟雾缭绕中,他忽然想起邓艾妮第一次偷抽烟被他撞见的情景——十二岁,躲在香格里拉小区天台通风管道后,小脸熏得通红,咳嗽得眼泪直流,却把打火机攥得指节发白:“哥哥教我的,怕什么?”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他对着烟雾低笑出声,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。
    手机又震起来。这次是颜朵。
    他划开接听键,还没开口,那边先传来一声轻叹:“兰姐刚给我打电话,说艾妮跪在她办公室地板上,额头磕破了,血渗进地毯缝里。”
    邓艾吐出一口烟,烟雾被穿堂风撕成细碎的灰白:“她自己磕的?”
    “嗯。说‘妈妈不原谅哥哥,我就永远跪着’。”颜朵顿了顿,“……我看见她膝盖淤青了,青得发紫。”
    邓艾没说话。烟灰簌簌落在黑色西装裤上,烫出几个微不可察的焦痕。他盯着那些痕迹,忽然问:“许妍最近在忙什么?”
    “给艾妮做心理评估报告。”颜朵声音压低,“她说艾妮的依恋模式已经固化成创伤性联结,生理反应比大脑判断更快——上周你迟到五分钟,她心率飙升到一百四,瞳孔放大,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,全是月牙形血印。”
    邓艾猛地掐灭烟头,火星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点红斑。他盯着那点红,仿佛在看邓艾妮额头上未干的血:“……她有没有说,怎么解?”
    “解不了。”颜朵的声音像浸了冰水,“许妍说这是用爱浇筑的牢笼,钥匙在你手里,但锁芯早被体温融成了铁水。”
    挂断电话时,邓艾发现自己的右手在抖。他把颤抖的手插进裤袋,指腹触到口袋深处一个硬物——是邓艾妮昨天塞给他的U盘,贴着大腿内侧,凉得像块寒玉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攥紧拳头,指甲深陷进掌心。
    推开四季酒店总统套房的门时,何永昌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。老人穿着件旧得发软的藏青色唐装,脊背微驼,却挺得笔直如松。窗外是中海金融区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,夕阳正一寸寸沉入黄浦江,把何永昌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邓艾脚边。
    “来了?”何永昌没回头,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滚动。
    “何老。”邓艾垂手立在门口,公文包搁在臂弯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    孟素贞从沙发起身,端来一杯枸杞菊花茶。杯壁温热,她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边缘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:“小姜啊,尝尝这个。诗雅小时候发烧,我就泡这个给她退热。”
    邓艾双手接过,指尖碰到她手背粗糙的皮肤,喉结滚了滚:“谢谢孟姨。”
    “诗雅在隔壁房间。”孟素贞抹了把眼角,“她说……不想见您。”
    邓艾点头,把茶杯放在玄关矮柜上。杯底与玻璃接触时发出清脆一响,惊飞了窗外一只白鸽。他转身欲走,何永昌忽然开口:“听说你让艾妮跪着认错?”
    邓艾脚步顿住,侧身时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陈年疤痕——那是三年前在杭城录音棚,邓艾妮失控砸碎玻璃杯,碎片划开的。
    “是我让她跪的。”邓艾声音很平,“她说‘妈妈不原谅哥哥,我就永远跪着’。我不拦,因为我知道她膝盖的淤青,会比兰姐心里的刺好拔。”
    何永昌终于转过身。老人眼角皱纹深如刀刻,目光却锐利如鹰隼:“你拿准了兰卿这辈子不会真断绝母女关系,所以敢赌这一局?”
    “不是赌。”邓艾迎着那目光,一字一句,“是算。兰姐心疼艾妮,胜过恨我百倍。她今天砸碎三个青花瓷碗,却把艾妮掉在地上的草莓牛奶捡起来擦干净——那杯子是艾妮五岁生日我送的。”
    孟素贞突然捂住嘴,肩膀剧烈抽动。何永昌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底有血丝密布:“诗雅的婚房,还在装修。”
    邓艾沉默两秒,忽然问:“何老,您信命吗?”
    “……信。但信的是人自己写下的命。”
    “那您信不信,有人天生就该被爱到疯魔?”邓艾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烫金篆体“星寰娱乐股权架构图”,“我把艾妮名下全部股份转到了您名下。条件只有一个——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,由您亲手还给她。”
    何永昌没接文件,只盯着邓艾的眼睛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    “三天后。”邓艾扯了扯嘴角,“京都的会,还有B20后续的产业基金落地。”
    “诗雅呢?”
    “我留了三样东西。”邓艾从内袋掏出一枚铜钱、一张泛黄乐谱、一支钢笔,“铜钱是她外婆给的,说能镇邪;乐谱是《离骚》最后一章,我谱的曲,没填词;钢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她第一次叫我‘姜森哥哥’那天,我签合同时用的。”
    孟素贞突然抓住他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小姜,你告诉阿姨,诗雅……还能好起来吗?”
    邓艾看着妇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慢慢抬起左手。他摘下左手小指那枚黑曜石戒指,轻轻放进孟素贞掌心:“这石头是艾妮去年在敦煌捡的。她说胡杨林千年不死,死了千年不倒,倒了千年不朽。阿姨,有些东西烂在根里,表面反而开得最盛。”
    他转身离开时,听见身后何永昌苍老的声音:“你记住,邓艾妮不是你的战利品。”
    邓艾脚步未停,只抬手按了按左耳垂——那里空了,银钉被他刚才掐灭烟时无意蹭落,此刻正躺在消防通道第七级台阶的阴影里,像一粒无人拾取的星尘。
    电梯下行至12层时,邓艾收到颜朵新消息:“艾妮刚被兰姐抱去卧室了。医生说她低血糖晕了一次,现在输着葡萄糖。”
    他盯着“葡萄糖”三个字,忽然想起某个暴雨夜。邓艾妮发烧到四十度,浑身滚烫却不停喊冷,他把她裹在羽绒服里抱去医院。急诊室灯光惨白,她蜷在他怀里抖得像片落叶,迷糊中咬住他手腕,血珠渗出来,她含糊着说:“哥哥……甜的。”
    电梯门开。邓艾快步走向走廊尽头。1218号房门虚掩着一条缝,透出暖黄光线。他停在门口,没推门,只静静听着里面动静。
    兰姐在哼歌。是邓艾妮最爱的《春江花月夜》片段,调子跑得厉害,却异常温柔。接着是水声,毛巾拧干的窸窣,然后是邓艾妮细弱的笑声:“妈妈吹吹就不疼啦……”
    邓艾靠在冰凉墙壁上,慢慢滑坐下去。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,把他影子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几段。他忽然想起许妍某次深夜发来的诊断书截图,备注栏写着:“患者存在严重反向投射——将自身对父权的渴望,具象化为对施虐者的依恋。治愈可能:零。”
    他闭上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。远处传来酒店钢琴厅隐约的《月光奏鸣曲》,第三个乐章疾风骤雨般的音符撞进耳膜,让他想起邓艾妮第一次完整弹完这首曲子时的样子——十指血肉模糊,琴键缝隙里嵌着暗红血痂,她仰起汗湿的小脸,眼睛亮得吓人:“哥哥,我是不是特别棒?”
    手机屏幕又亮起。这次是萧萱:“何老让您明早八点去他书房。他说……该教您怎么当个合格的父亲了。”
    邓艾没回复。他盯着天花板上缓慢移动的灯影,忽然觉得那光影的形状,像极了邓艾妮画在日记本扉页的简笔画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,里面写着“家”字,圆圈四周伸出无数细长线条,每根线上都挂着个小小的、哭泣的人形。
    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。邓艾妮穿着兔子睡衣探出头,发梢还滴着水,脸颊红扑扑的:“哥哥!”
    她小跑过来,一把抱住他脖子,带着沐浴露的橙花香扑满他鼻腔。邓艾下意识托住她后脑,指尖触到她颈后新生的淡青血管,微微搏动。
    “妈妈答应让我跟你一起去京都!”她仰起脸,眼睛亮得惊人,“她说……只要我每天背三首古诗,就准我坐头等舱!”
    邓艾的手僵在半空。他看见女儿耳后一小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——那是长期压抑后爆发的应激性皮炎,许妍在病历上标注过:伴随强迫性舔舐行为。
    他轻轻捧起她的脸,拇指拭过她下唇内侧——果然有细微血痂。邓艾妮眨眨眼,主动张开嘴:“哥哥看,我今天没咬自己哦。”
    邓艾喉咙发紧,只能点头。他牵起她的小手往回走,经过消防通道时,邓艾妮忽然蹲下身,从第七级台阶阴影里捡起什么,摊开手掌:“哥哥,你的星星掉啦。”
    那枚银耳钉静静躺在她汗津津的掌心,沾着灰尘,却仍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    邓艾没接。他弯腰,用袖口仔细擦净耳钉,然后重新戴回左耳。金属触到耳垂的瞬间,邓艾妮踮起脚尖,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:“哥哥,我梦见我们结婚啦。教堂里好多白鸽,羽毛掉进你的酒杯里……”
    邓艾脚步猛地一顿。他低头看她,小姑娘眼睫扑闪,瞳孔里映着走廊顶灯,碎成亿万颗细小的星。
    “艾妮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如果有一天,哥哥变成坏人了……”
    “那我就当更坏的坏人。”邓艾妮踮起脚,用鼻尖蹭了蹭他下巴,“这样全世界就只有我能欺负你啦。”
    走廊灯光忽然稳定下来,明亮得近乎刺眼。邓艾望着女儿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想起《离骚》里那句被何诗雅反复追问的话——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”。
    他抬手揉了揉邓艾妮湿漉漉的头发,指尖缠绕着细软发丝,像握住一束无法挣脱的、灼热的光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邓艾牵起她的手,朝电梯走去,“回家。”
    电梯门合拢前,邓艾妮忽然把脸贴在他手臂上,声音闷闷的:“哥哥,你闻起来有烟味,还有……一点点苦。”
    邓艾没说话。他只是收紧手指,把那只小小的、带着体温的手,牢牢裹进自己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