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上好,长官。”
“叫我里昂就行。”
里昂走到厨房,给自己和老比尔分别倒了杯水,顺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
“威廉·麦金泰尔,对吧?老比尔。这身打扮看着顺眼多了。”
“谢谢你的衣服,还有昨晚的住处。”
老比尔诚恳的点了点头。
“昨晚睡的怎么样?”
“很......很好。太好了。”
“这是我半年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。没有雨水,没有老鼠,也没有人半夜来踢我的头或者来偷我的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里昂端着水杯走回客厅,在老比尔对面坐下,把水推过去,也不打算绕弯子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既然休息好了,有些话咱们就得摊开说了。”
“关于昨天晚上我和亚历克斯聊的事,你应该也心里有数了吧。”
“这可不是跨州搬家,这是跨越半个地球,而且大概率这辈子都不回来了。”
里昂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严肃:“这事儿没有回头路。我最后确认一遍,去那边,你没问题吧?”
老比尔沉默了几秒。
其实从昨晚看到那个东方人以及听到部分里昂和他零碎的交谈后,作为一名曾经的高级知识分子,他就已经猜到了里昂的打算。
这个进展其实挺跳跃,挺魔幻的,他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。
昨天晚上七点,他还在为了一个裹满灰尘的炸鸡腿跟外卖员拼命,随时可能冻死在街头。
今天早上,他却坐在这里,跟一个美国警察讨论前往太平洋对岸的绝密计划。
按照正常人的逻辑,他现在应该感到极度的震惊,挣扎,或者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新生感到狂喜。
但老比尔发现,自己的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大概是这几个月的流浪生活,已经把他的情绪彻底榨干了。
“你看起来很淡定?”
里昂看着他这幅样子,有些意外。
“万斯先生,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”
“我在雷神公司的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干了十五年,交了十五年的税。我原本以为我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”
“结果我发现好像不是。”
“我女儿躺在病床上需要钱救命的时候,保险公司拒绝赔付。我被裁员失去收入的时候,银行收走了我的房子。”
“为了这个国家,我奉献了半辈子,最后他把我像垃圾一样踢到了大街上。它抛弃了我,我也不欠什么。”
“现在站在这里的,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,想要找个地方证明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还有价值的幽灵。”
“不管是东方,还是北极。只要能给我一张干净的床,一个能让我继续做研究的实验室,而不是让我去翻垃圾桶,我就愿意去。’
“麻烦你安排了,我很感激。”
威廉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里昂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里昂静静的听完,放下了手里的水杯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既然这家伙已经觉悟到了这个份上,那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。
“很好,既然你决定了,那这几天你就待在这里。”
里昂从兜里掏出一卷美金,大概有两三千刀,直接扔在了茶几上。
接着,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早就不用了的备用智能手机,一并推了过去。
里昂指了指桌上的东西:
“钱你拿着,足够你这几天买点像样的吃的,或者买几包烟。”
“至于这部手机,你可以上网查资料,看看新闻,但是记住,绝对不能登录你以前的任何社交账号,不能发推特,更不能给任何人打电话。”
“在网络上,你现在必须保持之前的状态。”
“我明白,规矩我懂。”
老比尔连连点头,把钱和手机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,“那我这几天就在这儿干等着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里昂站起身,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自己的外套,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道:
“你的技术是敲门砖。那边的人需要评估你的价值。”
“趁着这几天没事干,你就把你以前参与过的项目、掌握的核心算法,那些证明你身份的内部代号,或者是你觉得有价值,怕时间久了忘掉的数据,全部写下来。”
“等我或者亚历克斯的消息。时机一到,我们就送你走人。”
里昂最后看了一眼时间,整理了一下领口,推开了公寓的门。
“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你自己在屋里待着,如果有人敲门,除了我和亚历克斯,其他人一律别开。
“......哪怕是上帝来敲门也不行。”
伴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里昂将公寓的防盗门关严。
就在他转身走向楼道的瞬间,视网膜上如期弹出了系统那熟悉的淡蓝色光幕。
【紧急支线任务:一个像样的万圣节——已完成】
【结算:你用物理手段唤醒了一位牧师的良知,并成功组织了一场社区救济活动。
虽然过程不太符合常规的慈善流程,但结果是好的,这栋楼里的人在这个冰冷的雨夜感受到了一丝温暖。】
【参与度:80%】
【实际发放:80正义点数】
“80%?”
里昂看着结算面板,一边下楼,一边忍不住挑了挑眉。
按理说,那车物资是他拿枪逼着安德森吐出来的,也是他指挥人发下去的,怎么算都应该是百分之百的参与度才对。
“看来是亚历克斯那家伙发的那几十套麦当劳,硬生生从我这儿抢走了20%的份额啊。”
里昂在心里稍微复盘了一下,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。
系统这判定还真是严谨,谁出了力就给谁算一份。
“算了,无所谓。”
里昂把手揣进夹克口袋里,懒的计较,心情并没有因为少了那20点而受到什么影响。
反正本来也是白捡的点数,况且昨晚最大的收获正坐在他家里呢,自己已经赚翻了。
走到二楼楼梯间的拐角处时,里昂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一抹有些刺眼的光亮透过那扇满灰尘的玻璃窗,直挺挺的打在了楼梯的扶手上。
连下了好几天冰雨的西雅图,今天居然放晴了。
里昂凑到窗前,推开了一条缝。
冷空气依然刺骨,但头顶上那种压抑的,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一样的铅灰色云层终于被风吹散了。
久违的阳光毫无保留的洒在第四大道的街道上。
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上到处都是昨夜留下的积水,此刻水面正反射着金灿灿的光。
整体的氛围明显比昨天那种如同末日求生般的雨夜要好的多。
连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,步子都显的轻快了不少。
里昂眯着眼感受了一下阳光的温度,随后收回视线,加快了下楼的脚步。